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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春玩伴
万博娱乐官方网站新闻网 2018-3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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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前半个月,电话那头传来消息:孙子要来老家小住一段时光。儿子说是流感肆虐,幼儿园已成危途,提前回家以避疫病锋头;儿媳说有论文要赶写,送子回乡以清“君侧”。老伴却坚信:人家是为消解我近日因腿疾居家休养的百无聊赖,特别送来的“开心果”。于是便慌手扑拉脚地应下了。
孙子进屋,便自报家门:“爷爷奶奶,我回来了”。三岁半的童音,虽仍是奶声奶气,但余韵里却多了些许“主场”的自信。稍微站定,便把粗毛线编织的头顶一行竖排齿型“冠子”、两侧垂着长耳朵的恐龙帽,一把拽下,扔在一边。然后便径直走向鱼缸,踮起脚尖,抻出小手指“啪”的一下按亮缸里灯光。然而,真正当一色蔚蓝之水裹挟着各类热带鱼奔涌眼前时,孙子并未过分上心,好像是从此路过顺手牵羊而已。只是稍微一瞥便转身奔向北屋,脱鞋上“炕”——一个高于地面三十公分的“榻榻米”,站在中央,面带满足之色地长出一口气,既像宣示主权,又像干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似的一言不发,沉思起来。
我不明白,孙子为什么对这铺似炕非炕的“榻榻米”情有独钟,屡次回家,屡次这般。我曾在犯了“考究瘾”时做过探讨:北人喜炕,源于天性。炕的宽阔生发于北国的辽远,炕的坚硬吻合于北人的踏实。犹如南人喜床的柔软与灵透一样,都是物随人性、人催物生的造化。孙子虽生于床长于床,甚至他的父母也未必对炕还保有多少概念,然而血脉传承、天性使然,骨子里的喜爱是最难掩饰、何况又是在最不会掩饰的年龄段呢!然而,老伴对我所持的“天性说”并不以为然,而是用孙子接下来的表现,证明她的“兴趣说”才是王道。
孙子在沉吟片刻之后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,转身扑向“炕”头桌——一个横卧在“榻榻米”尽头、高约八十公分的长方型柜子,在“呼哧”“呼哧”的喘息声中奋力爬上并站立柜顶,张开两臂,举过头顶,随后在“耶——”“出彩——”“胜利了——”等一阵呼喊声中,孙子的情绪明显达到了高潮,那富有标志性的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哈哈大笑也脱口而出。笑发自心底,有一种充盈着稚气的爽朗。大概是炕头柜的高度,站上去让他找到了“登高望远”的感觉,产生了“高瞻远瞩”的冲动。反正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提及他所学诗词,无论生熟,无论对错,哪怕“半截半块”,皆能倾其所知全道出来。反之,若离开这个环境,特别是有客人场合,再想让孙子像三岁前那样将所学“显摆”一下,就是一件难度系数很高的“活儿”了。
孙子抒罢豪情,便旋即爬下炕柜,再开始新一轮的攀登抒怀。如此往返数次,直至满头大汗方才作罢。素常在莫名的“更年期疼”中难以自拔的老伴,此时似乎也“打了鸡血”,一人分饰起了不请自来的热情观众、攀爬加油的啦啦队、登顶欢呼的亲友团、累趴下后的按摩师等几个角色,竟也从容转换、乐此不疲。不过,几天下来,我却发现了一个小秘密:孙子每次攀爬登顶的程序未变,而登顶抒怀的内容却在悄悄地起了变化——原来一些半生不熟的诗词已变得脱口而出,一批新学的诗词名句正不断地出现在孙子口中。我忽然明白了,明明一向靠实诚立世的老伴却偏偏也玩起了心眼,在孙子得意忘形之时竟也夹上“私活”了。
然而,“炕”的诱惑似不仅局限于上下“柜”。有时忽然发现不在视野中的孙子,竟不知何时悄悄地来到了北屋的“炕”上,或坐或卧、或仰或俯、或摆玩具或看幼儿书,但都是一个人口中念念有词,任谁进出也头不抬眼不睁,完全是一副物我两忘的状态。此时若走近其旁,便常能听到“雷人”之语:边摆弄乐高积木边念叨着,这是“正方体”,那是“等腰三角形”,“我要盖一座独一无二的房子”;边翻着一堆幼儿画书,边忿忿不平地说着“我是强有力的光头强,我要把所有的大灰狼都打死!”;边奋力掀起炕头海绵靠背,边气喘吁吁地喊“佩奇,快让猪爸爸开着吊车来帮忙呀”;边拉边喊“爷爷奶奶快躺下”,边放下窗帘按开灯说“看看墙上有什么呢?其实什么也没有,只是我的影子而已”……更为“雷人”的倒不是这些半生不熟的“书面语”,或者移花接木“拼盘语”,而是一些颇有点技术含量的“套路语”:
晚上临睡,必说三句话,且顺序不乱,一字不改:“爷爷是好爷爷”,初听时我心花怒放。“爷爷不是乖宝宝”,我忽然感觉一头雾水。“爷爷捞不着和我们一起睡”,我听得苦笑不得而恍然大悟:其“三段论”义正辞严将我挡在门外,由奶奶独陪的目的得以实现。
友人一家四口来访。孙子见所来两个幼儿均小于自己,很是喜欢。忽然指着最小的弟弟,一本正经地问道:“爷爷,是他溪头卧剥莲蓬吗?”闻言众人一愣,我却一惊。惟恐孙子再说出“小儿无赖”云云。为免歧义,连忙打岔:“那你是哪个?”“大儿锄豆溪东!”孙子把头一扬,回答得掷地有声。
一天,招呼孙子观看喂鱼,他却面露愠色地拒绝说:这不公平!我一头雾水。记得上次孙子在旁观看还问及每样鱼的名字,曾对勇猛的大红龙大银龙屡屡抢食得手而欢呼呢。看来这次我要先从小鱼喂起看看反应。果然当几条“鹦鹉”纷纷得手时,原在远处不屑一顾的孙子乐颠颠地边跑边喊“小红鱼吃到了”、“小红鱼吃到了”。特别是看到“宽线银板”终于抢到并吞下还反复张大嘴巴时,孙子竟学着她的口型,用自创的“鱼言”配起音来:哦,哦,我好开心啊……
如果说以上“硬套路”玩得够溜,那“软套路”也驾轻就熟。一日晚间孙子要在客厅里踢球,考虑到楼下邻居老爷爷已休息便连忙制止。满脸愁云的孙子扭身坐上沙发,望着窗外夜幕说“现在又是晚上了吗”“是是”我们连连应允。孙子莞尔一笑“那我可以看电视了吗?”我们至此方想起曾有每晚可看一集少儿节目的承诺。但因下午曾看过一集,便以此回绝。于是孙子脸上愁云重布,覆盖在两只清澈大眼睛上的又长又弯的睫毛,扑闪了几下,晶莹的泪珠便簌簌而下,口中还幽怨自语:那还玩什么呢,那还玩什么呢……一击而中,瞬间我们便“投降”了。
节后的日子过得更快,儿子一家要回去了。恰巧我有事,要先出门,儿媳便张罗孙子快来和爷爷拜拜。孙子闻讯赶到门口,端着“光头强的枪”——我用的手杖,煞有介事地眨着大眼睛说:“爷爷,我还要常回来和你玩的”。似乎是主场送我,觉着单薄了点,也许怕不相信,说完便在我脸颊上长长地印了一个吻。吻,柔柔的,湿湿的。柔了心,也湿了眼。
(责任编辑:张艳艳)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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